隨著7月1日各地正式執行新的社保繳費基數，企業也紛紛算起了新一階段的“人力賬”。近日北京商報記者分多路抽樣調查了房地產、環保、文創、餐飲等多行業不同類型企業，了解他們“五險一金”繳費情況一些企業存在違法少繳現象。多家企業向記者反映稱，由于缺乏監管和有效的制度保障，按照相關規定全額工資上齊“五險一金”企業承擔的人力開支加劇，難免有失公平。

“五險一金”是筆“大錢”

長期以來，我國“五險一金”占企業支出和個人收入比例還是相當“可觀”的。以北京為例，根據最新政策，全市職工“五險一金”單位繳費比例合計43.6%，個人繳費比例合計34.2%+3元，這意味著，假設某員工每月工資為5000元，全額繳納社保的話，單位需為他再支付2180元，而員工個人需從工資中支付1713元。

在極為依賴知識產權和人力勞動的文化創意產業就面臨社保繳費的重壓。“目前各類社保繳費金額已經占到公司整體薪酬的40%左右，最艱難的幾個月，我們甚至需要通過借款來繳納員工的五險一金”，北京和聲創景影視技術有限公司財務負責人表示，盡管前不久全國各地陸續降低了社保繳費率，但這一減負效果已被本次上調的繳費基數稀釋。

“在公司每個月的支出總成本中，社保支出占比近兩成”，有知名北京餐飲有限公司相關負責人告訴北京商報記者，“我們為員工繳納的社保占工資的近三成。”該負責人坦言，目前餐飲企業越來越不景氣，“五險一金”負擔持續增加，但企業盈利卻無法提高，多重因素影響之下，行業增加裁員的傾向開始加劇。

某國有養老企業負責人告訴北京商報記者，公司一直按規定全額繳納“五險一金”，但此輪繳費基數上調確實使得運營壓力大增，目前公司人力支出在整體運營成本的比重已超過50%，其中，“五險一金”支出占公司運營支出近兩成。“現在，養老行業用地、用房方面的優惠、扶持政策不斷出臺，對于企業來說，實際上占比最大的開支就是人力成本”，上述負責人表示，由于行業前期投入高、利潤薄，養老企業尤其是民營養老企業原本就需要度過一個相對較長的“回本期”，加之越來越高的人力支出，現在已開始有部分體量較小的公司被迫轉行或退出市場了。

部分企業社保繳費存貓膩

盡管有多家大企業均表示自己在按規定為員工繳納“五險一金”，但實際上，在記者本次調查的5個行業中，每個行業都有受訪者表示，業內出現了和員工私下簽協議不繳、多渠道發工資、做假賬等更“聰明”的繳費方式。一位創業企業負責人告訴北京商報記者，創業公司在起步之時，往往連成本都很難收回，按照國家規定的最低額度為員工繳納“五險一金”是非常普遍的行為，而且，不少企業還想出了許多不為人知的“花招”。

該負責人透露，自己的企業內部常有外地員工主動提出，自己已在戶籍所在地繳納了社保，就不想再重復繳納“五險一金”，希望企業發放等額現金，“這種時候，我們就會和外地員工簽一份協議，把這部分錢用現金發給他們”。但該負責人也承認，對于外地員工是否真的在老家繳了社保，他們并不會查證。

和員工簽協議不繳社保只是最“原始”的方式之一，掌柜攻略的創始人宋宣向北京商報記者透露，還有企業會使用“更高級”的做法，比如：員工工資為6000元/月，但企業可能給員工發3張銀行卡，每張卡每月各發工資2000元，“五險一金”的基礎就只按其中一張卡算，這樣至少能節省2/3的社保費用。更有甚者，只需要把工資分成多種渠道發放，名目稍做修改，就能避免繳納高額社保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創業公司CEO告訴北京商報記者，企業可以發極低的基本工資，并按照這一工資繳納社保，其他工資則以獎金、報銷、補貼等多種形式發放。在這些“聰明公司”面前，按規定繳納社保的企業大喊“吃虧”，但也有業內人士指出，這種看似省錢的做法，其實是為企業長期發展埋了下“地雷”。

“潛規則”背后的監管缺位

“無論是簽協議不繳社保，還是分渠道少繳社保，都是違法行為。”北京市人社局工作人員明確表示，自2011年我國實行《社會保險法》以來，北京就強制要求在京企業為全職員工繳納五險，即使雙方自愿簽訂協議，但由于協議違反法律，因此也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不影響對該企業的查處結果。

據北京玄德律師事務所合伙人律師、資深經濟律師郭哲介紹，目前違規繳納“五險一金”的企業以中小企業、民營企業為主。北京漢卓律師事務所律師朱立新則透露，盡管相關部門每年都會對此問題進行隨機抽查，但創業公司越來越多，被抽到的幾率并不大，因此“鋌而走險”少繳社保也就成為了一種行業“潛規則”。

“其實，‘老實’繳費企業‘吃虧’，‘聰明’企業‘受益’的情況，并不是最近才出現的，小微企業或者附加值較低的企業，在面臨較大財務壓力時，往往會選擇上述方式，變相降低運營成本。” 中國社科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副秘書長齊傳鈞認為，這一問題形成的根源，還是由于當前社會保障監管體制的不健全，僅憑社保、稅務部門來承擔這一職責，成本太大且效果不佳，由國家牽頭成立合格的征信系統是當務之急，不過這一體系由創立到成熟，也需要漫長的過渡期。而郭哲也進一步表示，目前，如果職工在與單位解除勞動合同或產生糾紛時，去社保稽查部門舉報企業的話，如果企業將少繳社保流程的痕跡“抹除”，比如這部分工資以現金等形式發放并將賬面做平的話，稽查部門基本是很難查出企業違法的證據的。

另一方面，中國社科院城市與環境研究所副研究員單菁菁表示，之所以職工從個人的角度也存在希望少繳“五險一金”、多拿現金的現象，就是因為仍有部分地區社保跨省轉移、異地對接制度不夠完善，大量非本地戶籍職工認為繳費后享受保障的幾率不高。